不得不暂求和睦。师姐以女郎之身……我虽不认同,但这或许确是最易取信于他的途径。”
他语气一涩,难抑愤懑,“只是每思及此人悖逆不臣、负恩忘义……”
“不要说了。”王女青打断他。
宫扶苏怔住,满腔的义愤生生卡在喉咙里,“师姐这是何意?”
王女青转过脸,月光照亮她眼底莫名的情绪。“永都别前,夫人曾来见我。她心性单纯,应当藏不住话。他并非悖逆不臣、负恩忘义之人。”
她停顿片刻,坦诚道:“我也并非示弱,并非暂求和睦,并非取信于他。我那样做,只为稳住他——”
但话音未落,她又自嘲一笑,摇头将冠冕堂皇的理由抛开。
“不,我那样做,还因为我想要,因为我想取悦自己。我有欲望,我要他,我想让他属于我。不仅是私下里属于我,在天下人面前也要属于我。我就是要看他方寸大乱,就是要看他意乱情迷。唯有如此,才能让我欢愉。他于大梁存了公心即可,其余真假虚实,我不在乎。”
宫扶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腾起火烧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在他的认知里,女郎总是端庄隐忍,即便牺牲也是为了大义。他从未想过,竟能从王女青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的表达。
他几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慌乱。
王女青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说道:“其实我心里并不好受,十几年,无论我怎样努力,总被他推开。哪怕我说了那样的话——”
她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他也不曾妒嫉。我生气要他走,他就走了。我不让他来见我,他就真不来见我。真假虚实,我并非不在乎,我是在自欺欺人。”
“此刻我十分想念他,想念他的气息,想念他的眉眼唇鼻。早知如此,那日无论如何,我也要得到他。只是,我也要真心。但他根本没有真心!他一直在抗拒,一直在拖延,一直在说谎!”
宫扶苏只觉喉咙发干,脑海一片空白。
成年男女的情爱困局,他单薄的人生阅历根本无从招架。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显得轻浮。
他憋了半晌,只能笨拙地避开让自己面红耳赤的细节,强行找回一个下属和晚辈该有的立场,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安慰,“师姐别难过,他有眼无珠罢了。”
接着,他仓皇生硬地转开了话题,试图用公事冲淡尴尬,“师姐认为他有公心,但魏三辅之言当真可信?她如今与大将军夫人无异。”
“我正需要一位大将军夫人。”王女青收敛了情绪,“你只当是她在永都为我耳目。倘有变故,她自会传讯。我留了内侍卫给她。”
宫扶苏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老练,他皱眉道:“如此说来,魏三辅竟与丘林勒等同?依我之见,那丘林勒,不若途中寻机遣去为宜。”
王女青见他表情紧绷,批评道:“不论如何,此乃大将军心意,我自当珍惜。”她话锋一转,更加严肃,“听闻永都的贵女们对宫小将军颇为倾心,一如当年追捧阿渊,却不知宫小将军心如稚子。你一稚子,管我作甚?翻了天了!”
宫扶苏艰难维持的沉稳瞬间崩塌。
“师姐何故欺我年少!桓渊其人,怎可与我相提并论!”
王女青无视他的抗议,“阿渊原本也该是你的模样。你今为卫氏希望,他当年何尝不是桓氏明珠?他绝非□□宫闱之人,是我害了他。总之,你不要误解,因我此行将至巴郡,正是要寻他商议要事。”
宫扶苏的恼怒化为惊诧,“桓渊未死?”
“非但未死,反在巴郡另立根基。龙亢桓氏的嫡脉,纵然隐姓埋名,又岂会甘于寂寥?如今巴郡诸姓,皆以其马首是瞻。”
王女青凝眉,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边缘。
“还不止巴郡,是我大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