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时,有人把我们当成衙兵,说要报官,这里头有人死了。我进去一打听,才知道死的就是先生要找的青梧先生。”
“客栈其他人没听见动静?直到白天才准备报官?”
“那天晚上其实别的动静很大,有暴雨,还有一支马队打商道经过,估计声音是被盖住了——哪怕是他动作真的很大,其他人也可能以为是外头暴雨的缘故,没有当回事。”
陆九川点点头,他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此时,燃眉之急已经不是青梧先生为何寻死了,而是杜恒如何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撇清出去。
“你们什么时候启程赴渔阳?”他问道。
杜恒嘶了一声,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最迟明天下午,再晚渔阳那边就没法按时到了。”
“明天一早你们就出发吧,”陆九川将尸首上的斗篷盖回去,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叮嘱杜恒,“但你走时记得带上尸首。”
他从自己衣兜里拿了点钱交到杜恒手中,“给底下的人都分下去,让他们都帮你操点心,再抓紧买一副棺材,到了渔阳郡,你便以路遇客商被害,顺路送其魂归故里为由,寻找他的亲人朋友。我们的人全程不沾手验尸、也不定论案情,只做个送还遗体的路人。”
杜恒抓着一把银子眼睛一亮,“您这是让我撇清关系?”
“对。”陆九川点点头,“青梧先生之死,我们不知情,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只是偶遇,出于道义送回故乡,一定要大张旗鼓,日后哪怕别人说你是我或者谢翊派出来杀人灭口的,这些事便能堵住他们的嘴,你根本不认识什么青梧先生。”
杜恒明白了陆九川的意思,他是谢翊举荐来京,又是萧芾举荐受命赴渔阳的,无论有心还是无心,他的一举一动本身就代表着这两人的意思。
但陆九川要交代的事还没完,见这里四下无人,陆九川悄悄将自己的玉佩塞在杜恒手里,玉石冰凉温润的质感与上头栩栩如生的花纹不无告诉杜恒,这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这是……这个我不敢拿着。”他不解,着急忙慌要把玉佩还回去。
陆九川按住了他的手,“谁说给你了,这青梧先生是前朝余孽,与他一起的那些人时时刻刻都在谋划着卷土重来,赵闳与他们联系本就是各取所需,既然是前朝余孽,他们就应该听过灏明王的名号,你可以试试以这个名头试探他们,看看他们的反应……”
杜恒吓个半死,陆九川这是让他去打着前朝余孽的名头行事,一时间欲哭无泪,“真不行,先生、您找别人……我真的干不来。”
“不是让你假装前朝余孽,是让你去帮当晚见过青梧先生那人,做了他想做成的事。”陆九川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温和一点,“干不成也没关系,把我上面给你吩咐的事情做好了,然后在其位,谋其事,把份内之事做好,清除匪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好、好吧。”杜恒只好将玉佩贴身收好,得妥帖安置的烫手山芋又多了一个,自己还没法拒绝。
他陪着陆九川又去前厅见了郡守,没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给郡守交了个底,这事由他来管,但这个人的死讯越少人知道越好。郡守本就头疼此案,这一会又是官兵,一会又是朝廷使臣,现在又来了一个疑似朝廷重臣的人,一听是叫他不必再管,立马如蒙大赦。
“还有,您这里最快的马可以借我吗?或者买下来;我还需立即赶回京,时间不等人。”
“一匹马而已,又不是什么千里宝马,大人尽管去牵,切莫耽误您的事。”说着,郡守便命人去后头马厩牵马,还顺带塞给陆九川一兜干粮。
杜恒见他奔波这么久,只喝了几口水也没怎么休息又要走,不免担心起来,“您要不休息一下,明早我们一起出发?”
陆九川谢绝了他的好意,接过一旁马夫递来的缰绳,牵着马往外走去,“我担心谢翊会做什么傻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