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宁头晕脑胀的,自是不愿意睁眼喝那苦药,她扭头说“不”,也不知那人听见没听见,她便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呼出的气息滚烫灼人,连她自己都吓着了。
贺寒声没有强行叫醒她,这让沈岁宁的意识恢复了宁静,然而片刻后,她感觉盖在脸上的被子被轻轻掀开,新鲜的空气透了进来,温热的唇瓣贴上了她的,苦涩的药也随之灌入喉咙。
沈岁宁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想旁边有没有别人了,她只想着赶紧好起来,好生揍一顿这不要脸的王八蛋,他给她喂了药又喂了水,全是以这样的方式。
就这样过了一晚上,沈岁宁感觉自己出了些汗,等到次日将近中午的时候,身体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她的嗓子却更哑了,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
沈岁宁不得不合理怀疑,沈鹤洋莫不是真的往她的药里下的哑药,把她嗓子给毒哑了。
大约是见她精气神好了些,贺寒声终于只是正常地给她喂药喂水,而不再用那样暧昧的方式。
可大抵是两人过于不避讳,导致沈岁宁的病气过给了贺寒声,到了夜里,沈岁宁状态是好了许多,可贺寒声又开始咳嗽起来,身体微微发烫,整个人也有些昏沉。
沈岁宁坐在床边幸灾乐祸,即便说话格外艰难,她还是忍不住挤着嗓子出声嘲讽:“让你耍流氓,被传染了吧!”
贺寒声:“……”
两人双双病倒,谁也照顾不了谁,孟春和槐夏只好又去请了沈鹤洋过来。
沈鹤洋看着同一个破地儿轮番躺下的两人,瞬间炸毛,“你俩还说不是存心的!就看不得我过几天清净日子是吧!”
沈岁宁说不了话,让孟春给她搬了个小桌子支在床头,又拿了纸笔来。
她听到沈鹤洋的幽怨,拿起笔唰唰几下,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大字——
真不是。
他也淋了雨。
沈鹤洋:“……”
孟春在一旁给沈岁宁研墨,沈岁宁握着笔,速度飞快地又写下一行字——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往我的药里掺了哑药?我现在嗓子跟被泥巴封住了一样,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沈鹤洋冷笑一声,“要真有这药,我早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给灌下去!”
沈岁宁:果然。原形毕露了吧!
沈鹤洋:“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哪有病人这样怀疑大夫的?”
沈岁宁拿起笔又要写,沈鹤洋赶紧伸手把她的纸笔抢走,“你够了啊,这本来就是风寒的正常症状,你少借机给我扣什么乱七八糟的帽子!不然我真给你下哑药了。”
没了纸笔的沈岁宁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沈鹤洋又开了几帖药过来,两人轮着吃了两天,终于都勉强恢复了正常。
沈岁宁咳了几声,终于能说话了,只是声音还有些哑,她端着药看向同病相怜的贺寒声,默默地和他碰了下碗,跟喝酒似的皱着眉头喝下去。
“咱俩真是患难与共,不——”沈岁宁皱巴着小脸,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孟春拿过来的蜜饯,“是同甘共苦。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啊?”
“不是药变苦了,是你前两日病得厉害,尝不出味道来。”贺寒声面不改色地将药喝下去。
沈岁宁看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不由问:“咱俩的药不一样?还是你舌头没味道?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怕苦呢?”
贺寒声:“你试试?”
“你都喝光了,我怎么试?”沈岁宁说完才觉得不对,笑道:“我为什么要试,万一你跟我一样……”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贺寒声捧过脸吻住了唇,和她猜想的没错,他口中苦涩的药味与她的分明一模一样。
“唔,不能再亲啦!这样下去咱俩都别想好了!”沈岁宁艰难推开他,气恼地抡起拳头砸他肩膀,“不长记性!”
贺寒声抬手擦拭嘴角,笑出声,“这才叫真正的同甘共苦。”
沈岁宁反应过来,给了他一个白眼,将蜜饯罐子推到他跟前,“想吃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贺寒声没动,只是看着沈岁宁,不知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散而去。
“宁宁,”他轻唤她一声,藏起心间万绪,“该回华都了。”
她几乎倾尽了全部,对他……
贺寒声原定于中秋之后再回华都。
可眼下他刚收回了调配城防军的权力,手上事务繁多,脱手至今已是极限,因此不得不提前返程回京。
沈岁宁表示理解,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沈彦那边私心希望能陪漱玉夫人过完中秋再走,他在京城本也赋闲,早点晚点的倒无所谓,因此沈岁宁决定独自和贺寒声先返程,让其他人等中秋过后再和沈彦一起北上。
返程定得匆忙,二人的病情刚刚好转便下了山,沈彦实在放心不下,亲自在门前相送。
沈岁宁颇有几分无语,“明明过几天也要回京城,怎么搞得好像要好久不见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