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双目赤红,全无理智,无差别屠戮周围的一切。那并非可以被称作是虫族的同族群体,而是完完全全的杀戮机器,士兵们无法不感到胆寒。
玛尔斯转向奥尔登的方向,怒吼道:“你对你的士兵也注射了药剂?!”
“你明知道他们会早衰、会丧失理智——”
如若不是尤利叶开恩,在怀斯家族中,玛尔斯和奥尔登豢养的这些私兵并无本质上的地位差距。
出于对程序的熟悉,玛尔斯甚至都能够想象出来这数以万计的士兵是怎样在奥尔登的命令下毫无违抗地服用了长官递过来的药剂。对这些被驯化的家犬来说,服从既是天职。
奥尔登在践踏他们的生命,毋庸置疑。
奥尔登狂笑起来,对玛尔斯的愤怒不置可否。也许是因为他原来的基因等级比那些雌虫更高一点,所以现在他的状况也会比那些士兵更好一点。他仍然说得出话,看得懂玛尔斯憎恶的神情。
奥尔登笑道:“他们难道不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吗?我给予了他们真正的自由。”
“虫族的天性被压抑在文明之下,我只不过是将他们解放出来——”
玛尔斯悍然抽出光剑,向着奥尔登的喉咙直刺而去!
奥尔登毫无防备,这一下几乎让他身首分离。然而他只是扶正了自己的脑袋,脖颈伤口处新长出的肉芽便如同缝合线一般链接伤口。
这种致命伤对现在的奥尔登来说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并不造成真正的伤害。他笑了起来,对着近在咫尺的玛尔斯挑衅:“你是没办法战胜我的,你要让尤利叶来呀。”
“你这种愚昧的狗,竟然也要和我讨论什么‘自由’、‘自尊’么?玛尔斯,你实在是被尤利叶娇纵到头脑不清醒了。”
兽尾驱使奥尔登的上半身在半空中如蛇般乱舞,他因此能够凑近玛尔斯的耳侧。
奥尔登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都掺满了齿缝间流出来的毒液,他小声说道:“把尤利叶带过来,好吗?只要让我吃掉他,一切都会结束了……”
由药剂激发的食欲更加扭曲,是最本初的欲望形态,奥尔登的面色充斥古怪的嫣红,他轻声说道:“你大可以放心,我会很温柔地杀害你懦弱的主人的。”
“我会好好对待他的。我会对他和他的的尸体物尽其用,我会承认他是我的丈夫……啊啊。”奥尔登因为紧绷的兴奋而低喘起来,喉咙肌肉紧绷:“不要担心,他是我的未婚夫呀?……我会吻他的。”
玛尔斯瞳孔急速收缩。他像是无数枚被射出的炮弹那样反复飞起又下落地狙击奥尔登,用自己手中携带的一切武器以及自己所拥有的战术技巧想方设法地对奥尔登造成伤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唯有当事人能够明白刀剑相接的金玉之声中,他们到底彼此攻伐了多少次。
无数次奥尔登抑或是玛尔斯的躯干甚至都被斩下一部分,然而双方对自己的身体伤势似乎毫不关切,只一味进行攻击,眼中凝结着莫大的仇恨,只想要手刃对手。
玛尔斯摁动按钮,往自己的身体里反复注射肾上腺素,空下去的药剂管从袖口处滚落。
玛尔斯开始感到棘手了,在用药剂透支身体活力的情况下,他能够与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早已远超a等级标准的奥尔登进行战斗,然而他的士兵们却并不能战胜神智全无的战争机械。
在将自己被斩断的手臂粘连到端口的时候,玛尔斯听到了周围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以及血肉骨骼被剖开的森然响动。
奥尔登甚至算是好一点的案例,那些同样被α药剂改造身体的雌虫们开始吞吃战场上失败者的尸首,在剧烈的体力消耗下,他们完全被虫族互喰的本能所控制。
无论是自己的敌人或是同伴,他们并不挑食,都把那些血肉咬得嘎吱作响,骨头被咬断的时候产生了剧烈的咯吱声,一想到那声音是从何而起,事情就变得可怕了起来。
实在是毛骨悚然的声响,玛尔斯听到了无数从他麾下的士兵口中发出的惊恐的嗤声。他作为指挥官,应该对那些生命负责。
玛尔斯的手指在虚掩的袖口中找到了某个布置更加隐秘的启动器。
只要按下那个按钮, 装备在他领口的注射装置便会把另一种更加具有效力的药剂注射进他的体内,他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得到转机。
玛尔斯注视着面露凶光,发出尖啸声, 并从无数回应的尖啸中鼓舞所有士兵的奥尔登。敌方的所有参战者显然都陷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之中,
玛尔斯准备使用的是由亚伯·怀斯为尤利叶研发复原出的α药剂。它功能完善, 甚至由于实验供体的性成熟,应当远比奥尔登与他的士兵中使用的那些药剂更加有效用。
此时时间被无限拉长, 玛尔斯的耳畔出现耳鸣声。他手心出汗,一时间解离一般地举步维艰,犹豫起来,耳中响彻无数的哭号惨叫, 以及由奥尔登发出的凄厉的嘶鸣声响。
……我应该把自己也变成怪物吗?我能够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