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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1 / 2)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个断臂的秦军老兵,背着包袱,由县吏领着。

“清嫂,这是老秦,伤残退役,分到你们村。这是地契,邻着你家那块荒田。”

老秦四五十岁,左袖空荡荡。他朝清嫂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清嫂看见老秦在荒田里折腾。他用脚踩着一个古怪的铁架子,单臂犁,腰上绑着绳,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蹬,犁头入土浅得可怜。

清嫂看了半晌,回屋熬了碗菜粥端过去。她说:“吃吧。”

老秦抬头,接过碗,闷头喝完。从怀里摸出两个秦馒头递回去。

第三天,清嫂拎着锄头来了,说:“你扶犁,我拉绳。”

老秦愣了愣,点头。

一个独臂,一个寡妇。村里人起初指指点点:“看,秦狗和赵寡妇搭伙了,能成啥气候?”

清嫂听见,拉绳的手更用力了。老秦不说话,只是晚上收工后,默默把单臂犁改了又改,加了轱辘,加了配重,清嫂拉起来越来越轻。

一个独臂,一个寡妇,十亩荒田。两人天不亮下地,星子满了才回。

夜里,清嫂在灯下补衣,老秦用树枝在地上划字:“这念秦,这念法。”

“学这干啥?”

“认了字,看得懂告示,算得清账,没人能骗你。”老秦顿了顿,“也能给你儿子写信,万一,他还活着。”

清嫂缝衣的手一颤,针扎了指头。

七月,红薯苗绿汪汪时,村里来了个货郎。

货郎凑到清嫂跟前,压低声音:“嫂子,代郡立了新赵王,是公子嘉的儿子,正招兵买马呢。您可是赵人……”

清嫂直起身,没等他说完,指着货郎担子上的布匹和盐罐:

“你卖的这赵布,一匹多少钱?下水缩几寸?秦呢一匹多少钱,多厚实?你卖的这赵盐,多少钱一斤?苦不苦涩?秦盐多少钱,多雪白?”

她声音越来越大,周围村民都看过来:“你们赵王在时,连让我穿暖、吃净都做不到,现在倒有脸来教我该爱谁?”

货郎被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清嫂最后一句砸在地上:“老秦是我家的根。他教我认字,帮我种地,粮仓满了,炕头暖了。谁让我过好日子,我就认谁。”

货郎灰溜溜走了。

围观人群中,一个戴斗笠的身影(陈馀细作)默默退走。

当晚,清嫂对老秦说:“今天有人来,说代郡——”

“我知道。”老秦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黑冰台腰牌(三级桩),放在油灯下,“清嫂,我不只是伤兵。我留在刘家庄,有任务。”

清嫂看着腰牌,愣了许久。

老秦声音干涩:“我最初接近你,是为观察赵民归化情况。但后来,你端来的粥,你拉绳的手,都是真的。”

油灯噼啪。

清嫂看着腰牌,愣了许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流了泪:“我知道。”

“你知道?”

“你夜里写东西,竹筒塞在墙缝。我看见了。”清嫂擦泪,随即眼神一凛,“我不管你是桩子还是啥。现在你是我刘家庄的人,是我清嫂的合伙人。你的任务报告,得先给我过目。”

老秦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好。”

那一夜,老秦的报告最终写道:【……请求解除观察,转为重点团结户。观察员申请,永久留驻。】

八月,粟穗沉甸甸。

秋收那天,县吏带着量器来。一亩亩称过去,十亩地,收粟二十八石,比往年熟田还多三成。

县吏翻册子:“伤残退役,免田赋。孤寡户,免口赋。你们两家……”他算了算,“非但不用交,按《劝耕令》,亩产超两石者,奖布一匹。”

两匹秦呢递过来。厚实,深灰色,在阳光下泛着细密光泽。

清嫂摸着厚实的布料,忽然说:“够做两身新衣。你一身,我一身。”

老秦:“嗯。”

除夕夜,雪落无声。两家并一家吃了顿饺子,猪肉白菜馅,油汪汪的。粮仓满着,炕头叠着新呢衣。

清嫂和老秦并排坐在门槛上,看雪。

“若我儿还活着,”清嫂轻声说,“在秦地,或许也能这般活。”

老秦从独臂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 秦勇二字:“这是我的名。以后,你就叫我这名。”

清嫂接过,握在手心,暖的。

咸阳,乐府。

赵国老乐师虞公用蜡封住双耳,抱着焦尾琴枯坐,对任何秦人视而不见。

成蹻来了三次,虞公眼皮都不抬。第四天,成蹻不再劝。他在隔壁厅堂排演《代郡雪》,错误百出。

几个潜伏的赵国遗老(细作)在窗外摇头叹息,趁机对闭目塞听的虞公煽风点火:“虞公,秦人这是故意糟蹋我赵乐,辱我先王啊。您若不站出来正音,赵乐魂兮何在?”

虞公浑身一颤,扯掉耳蜡。他听到的不是秦人辱赵,而是他挚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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